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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初露,阿安便提着竹篮走进了桑林。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,桑叶在熹微中泛着青黑的光。这片林子是她每日劳作之处,今日却有些不同寻常。远处似乎有目光粘在她背上,让她采叶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林间的目光
那目光并非错觉。桑树茂密的枝叶后,藏着一个模糊的身影。阿安没有回头,只是将身子往桑树后侧了侧,继续摘取嫩叶。她的动作依旧平稳,指尖却掐进叶脉里,留下青绿的汁液。林子里很静,只有风吹过桑叶的沙沙声,还有她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。
她能感到那视线在她颈后、腰间游移,带着一种黏腻的审视。她想起村里那些闲话,关于独自在家的女人。阿安没有惊慌,只是将竹篮换到另一侧,用粗布衣袖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。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更忙碌,也更寻常。

指尖的汁液与远方的信
一片桑叶被掐断,浓绿的汁液立刻染上她的指腹,带着植物特有的清苦气味。阿安看着那抹绿色,忽然就出了神。这颜色,像极了她去年为丈夫缝补的那件旧军装。他离家时,衣服的肩头就是这般洗得发白的绿。
汁液慢慢晕开,渗进指纹。上次收到他的信,已是三个月前。薄薄的一张纸,只说一切都好,勿念。她把那信看了又看,纸边都起了毛。此刻在这被窥视的桑林里,那几句简短的话,竟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风动与心绪
一阵稍大的风穿过林间,桑叶哗啦啦地响成一片。阿安趁机迅速抬眼,朝那目光来处瞥了一下。树影晃动,什么也看不清。或许只是自己多心?她低下头,却更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桑叶。
心绪像被风吹乱的头发,理不清。有对那不明目光的厌惧,也有对丈夫绵绵的、无处安放的牵挂。这两种情绪交织着,让她胸口发闷。她开始更快地采摘,竹篮底渐渐铺满层层叠叠的桑叶,仿佛多做一些活计,就能把纷乱的心思也压实。
归途与沉默
竹篮终于满了。阿安直起有些酸痛的腰,将篮子挎在臂弯。她没有再看向林子的深处,而是沿着来路,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回走。背影挺直,脚步踏在落叶上,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
那片桑林被她留在身后,连同那道或许存在、或许只是臆想的视线。晨光此刻已完全铺开,照在她沾着桑叶汁液和尘土的衣服上。村庄的轮廓在前方显现,炊烟袅袅升起。她抿了抿唇,将臂弯里的竹篮挎得更牢些,走向那片属于日常的、嘈杂的安宁。